6.10.11

浮生若舞

湊巧地,Pina給翻譯過來就是翩娜,美得居然無半點落差。乍見其名,腦內已經想像到美麗女子翩翩起舞的身影,令人心往神怡。

舞者們說,舞蹈是一種語言,與生俱來就具有觸覺,但需要後天學習。跟語言一樣,舞蹈也是encode與decode之間的過程:台上把意念建立成一個動作,台下再把動作詮釋細味。

舞蹈其實比其他藝術形式都更要「人」、更要原始。文字與畫需要借助紙筆,但舞者的媒體就是身體,用四肢表達情感。而台下觀者的反應亦是即時性:大眾可能看不懂文字,也可能不完全明白舞蹈背後的隱喻,但從舞者的肢體動作與臉部表情,多少也能感受當中強烈的情感與故事。

好的舞蹈能說故事,會挑動情感。翩娜的舞,正正是到處可尋性的隱喻。而所謂的「性」,是性別間永遠存在的張力,也可以是身體與靈魂原始的慾望與哀愁。第一幕,女人們伏在塵土上蠕動,直至男人來勢洶洶的進場,其中的一個更想要靠近前來。於是,女人們背著男人,向內圍成圓圈,然後再逐個被圈子推出去,誠惶誠恐的走過來,拿著傳到自己手中的紅絲巾,向男人獻上。那幕以後,我久久也不能忘記,女人們的那一雙雙既惶恐,同時又帶某種期盼的眼睛。可憐的女子們,有的就只是那麼一塊紅手帕,能做到的也就只是自欺欺人地向內低頭圍圈。但,男子們有何嘗不是對女人誠惶誠恐?另一幕,女人漫無目的地走,身體不時無自覺的向前傾斜。男人一直守在後面,見狀立時趨前扶起將倒下的她。我便想,女人果真脆弱麼?又有一幕,女人與男人共舞,然後背起捲成弓狀的他。霎時間,二人彷彿成為一體,以奇異而畸形的狀態依偎下去,直至誰也不能離開誰。舞蹈原來是愛情,何等的糾結纏綿。

然而,舞蹈不僅只於情感,更與外在連接。舞台布置從觀眾的角度而言,多只是視覺上的增潤;但對於舞者,卻是構成舞蹈的元素。它們可以是障礙,限制肢體流動,形成空間上的局限。當外在物被克服以後,卻會成為舞蹈動作的一部分。因此,舞者們甚至把舞蹈延續至街頭、馬路,以藝術滲入生活,超越生存。這樣,舞蹈就幾乎是一套哲學了。

翩娜是一個人,也是一套紀錄片,但更像一首詩。一個編舞家的紀錄片其實甚難拍,該放些什麼元素呢?其生平、作品的介紹容易變成流水帳;然而這套紀錄片卻是浪漫的,因為重塑的是氛圍感覺而多於維基式事實。受過其影響的舞者娓娓道出跟她合作的細節,但螢幕前他們都沒有張口說話,而是坐在淨色的佈景前,靜靜聽著自己早已錄好的聲帶。他們聽著自己的憶述,時而會心微笑,時而低頭思索。我很喜歡這種俐落的表達手法。舞者在鏡頭或舞台前是不說話的,他們的表達方法,在於肢體、在於眉梢之間。關於翩娜的記錄片亦同樣的,由她身邊人的形象姿態表述,看到了那個為藝術而生,生而延續藝術承傳的翩娜。

有說雕像跟舞蹈其實相像,因為表達的都是人體的姿態;只是一個靜止,另一個則是由無數靜止姿態而組成的一組動態。人的一生亦如是吧,從出生至死亡,也不過是介乎於靜止與舞動之間的一瞬。

如是,舞蹈中重複的姿態、動作也似乎是一種徒然。Dance, dance, otherwise we are lost. 為何而生,緣何而舞?也許為的,也不過就是一抹微笑,一口嘆氣、一個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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