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.8.11

那些時日

有些人,你一生中只會遇見他們一次,然後彼此分開走各自的路,再也不可能相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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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始終無法記起,第一眼的他到底是何模樣。也許是因為當時仍未架上眼鏡,也可能是此人的形象一直都是模糊。直至一天早晨,陽光異常猛烈,她啃著麵包,他走進屋內,擋住她眼前的陽光,身影大得幾乎要壓在她身上,臉上一陣微熱,這才發覺他的存在。而從那一刻開始,每次看見這人,她都是一塌糊塗的,像個七歲小女孩。

屋內的一磚一瓦,都是他一手一腳親手搭建營造。每天從早晨他便與他的兄弟開始動工,直至午飯才停下來,滿身汗水的走回屋內。小朋友圍著他,他便逗他們笑。一時間,那個強大的身影彷彿在這些小身影面前融化。如果他有孩子,也應該有這個年紀了吧。然而每夜,卻只見同一個身影靜靜的坐在電視前,屏幕的閃爍反射在他臉上,顯得份外孤寂。

可能就是那份寂寥,也可能是因為生活的壓力,他話很少,也笑的很少。唯一的一次,是他在門前鑄鐵,她沒察覺他在,掀起之間擋住的布簾,忽然清晰的看到了彼此,他才向她微笑。而那一種笑,居然還比那次面對著小朋友時更覺溫柔,就彷彿在說,啊,你也在。她也跟著笑,才發覺在陽光下,他的眼睛原來是如此的藍,就如深海,能把人捲進沉潛的漩渦之中。

她很想跟他說點什麼,他也會透過其他人問她的這樣那樣,之間卻隔著巨大的言語鴻溝。很多時候,只剩下二人在屋內,她都不敢動彈,一味喝咖啡,只聽得到他的呼吸聲,卻始終無法建立起有意義的對話。如是每日,她就只靜靜的從遠處看他工作,感受那份不可思議。她來自的地方,人們並不會親手建造自己的家,也沒有那份漫山草木的質樸與粗曠。她喜歡這個地方,也喜歡這裡的人。時間每日奔跑各地,卻似乎會為這裡的幽靜而停留,駐足觀賞。在這個山腳下的小村落,她幾乎能嗅到永恆,但卻看不見將來。時間仍在沉默之中慢慢流走,直至一天他不在,把陽光也一併帶走。天陰,她如常坐著,看著他的園裡奔走停頓的種種,再抬眼看雲端自由飛馳的雀鳥,念及他們一旦著地,便會被困在籠中,成為他家院子裡的其中一頭。烏雲漫天落下,她便笑,還是多飛一會吧。